另类自我写照 -谈陈承卫油画的当代性

编辑:小刘2015-09-23 15:26:54

导读:   另类自我写照  ——谈陈承卫油画的当代性  陈承卫近期的《大民国》系列作品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:手法分明还是那精致的古典写实,视觉上却呈现出某种荒诞

   另类自我写照

  ——谈陈承卫油画的当代性

  陈承卫近期的《大民国》系列作品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:手法分明还是那精致的古典写实,视觉上却呈现出某种荒诞、超现实、陌生化的审美特质。他将一幕幕想象中的民国历史片段搬上画布,营造出布莱希特式的舞台效果,同时融入了若干观念摄影的元素。尤为引人注目的是,画家本人也参与到了这出年代大戏中。画面中的他手持电筒,时而化身巡捕房的警察,时而装扮成翩翩君子,时而又带着几分花花公子的意味。背景似乎总是茫茫的夜色,唯有电筒照射出的光线掌控了局面,如舞台上的聚光灯,时刻将观者的视线引向唯美神秘之处,制造出强烈的心理张力。《大民国》系列的画面端庄肃穆,但因画家活跃的自我介入,又显得充满趣味性与戏谑性。通过挑逗观众的视觉神经,画家想要与我们展开的却是一场思维的游戏。陈承卫用自我扮演介入到作品创作中,已经与传统意义上的自画像大相径庭。而细细体味其中的意象,却处处能寻见画家个人的影子。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话题:艺术家的自我,有多少直接呈现的可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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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1-《大民国-暗夜箴言》 尺寸140X190CM布面油画 年代2013

  纵观艺术史,不难发现诸多古典大师也已厌倦了中规中矩的自画像,和观众玩起了类似捉迷藏的新花样:追溯到文艺复兴盛期,意大利画坛巨匠拉斐尔便在其史诗巨作《雅典学院》中插入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——仔细观察画面右下方处,便会发现画家本人也站在众多古希腊哲人与思想家群体中,目光直视观者,仿佛是在声明,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思想盛宴,我拉斐尔就算穿越过去也不能缺席啊!北方文艺复兴巨擎扬·凡·艾克(Jan van Eyck)更是奇思妙想,在《阿尔诺菲尔婚礼》一画中,为了证明自己作为画家兼证婚人的形象,他将自己画在了房间墙壁上一面硬币尺寸大小的镜子中,并在显眼的位置写上拉丁文“Johannes de eyck fuit hic”,意即扬·凡·代克在场。而巴洛克时期西班牙宫廷画家委拉兹凯支,则在《宫娥》(Las Meninas)一作中将自己正在画国王和王后的形象如实记录下来,在画与被画、看与被看之间实现了微妙的转化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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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2-拉斐尔《雅典学院》1510-1511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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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3-扬.凡.艾克《阿尔诺菲尔婚礼》1434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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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4-委拉兹凯支《宫娥》1656年

  这些别出心裁的自我介入,无外乎两重意图,一为实现画家参与画面叙事的愿望,二为自传式的纪实强调。然而,陈承卫的作品,体现出了前两者之外的第三重意图——通过自我扮演来实现个人叙事。扮演,是画家脱离自身身份的创造,同时又是观念化的自我写照,因而,在这一层面上,《大民国》系列显示出了其内在独有的当代性。

  这样的尝试蕴含着某种超越时空的前卫性和实验性。举个例子,早在中国清代,画工们便创作了一套享誉盛名的《雍正行乐图》。在其中,雍正作为帝王的形象被最大限度地弱化。相反,他在图中化身为多种承载了满、汉文化符号的角色:山中抚琴的高士、书斋中手不释卷的士大夫、赏荷观梅的文人骚客、仙风道骨的隐者,还有渔夫、喇嘛、猎人、道士……不少人看到这些丰富多彩的形象,便认为此作反映了雍正皇帝广泛的业余爱好。而事实上,作为一名勤于政务的帝王,这套作品并不一定是雍正真实生活的写照,而更似一种个人的文化想象。文武并用,德才兼举,作为满族君王的雍正试图宣告自己在文化上兼容并蓄的姿态,政治性与趣味性并存,或许才是这套作品的用意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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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5-雍正行乐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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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6-雍正行乐图

  而在西方当代艺术中,自我扮演则更是比比皆是。其中,女艺术家辛迪·舍曼(Cindy Sherman)的观念摄影尤能体现自我扮演的魅力。辛迪·舍曼一路自拍,将自己装扮成电影演员、童话人物、历史肖像以及美国社会的典型公共形象,以此嘲弄消费社会的欺骗性与幻觉性。她的作品指向群体而非个体,却仅凭一己之力,超越了普通的摄影作品,直达观念艺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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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7-辛迪.舍曼《无题-剧照66》1980

  一中一西,一古一今,以上所举的两个例子虽在媒介与意图上毫无关联,但放在当代艺术的观念领域讨论,却实现了辩证统一。雍正为了建构自我、强化自我,扮演成各式各样的典型人物,而所有的角色都附属于皇帝本人的身份;辛迪·舍曼解构自我,将自我变成了纯粹的道具,反过来证明了她的艺术家身份。举这两个例子,是为了树立自我扮演的两条路径与其中的典型。反观陈承卫的作品,仿若这二者之间的调和。画中的“自我”,既身处其中,又置身室外。画家将个人情感带入到作品中,或忧伤挣扎,或缠绵悱恻,或坦然释怀。与此同时,作品始终维持着舞台与观众之间的距离感。这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思维转换,释放出奇妙的艺术效果。画家早期开始创作的《自传体》系列便流露出了这种倾向。在这批自画像中,他将自己打扮成武士、西方贵族、留络腮胡子的男子、长发少年、民国公子、情意绵绵的绅士等等,甚至原封不动地将伦勃朗《自画像》中的场景嫁接到自己身上。这其中当然有自传的成分,但更多的还是戏拟。然而,他的戏拟竟是如此认真虔诚,仿佛将身心都放在了那遥想的梦境之中,转化成了艺术创作的精神纪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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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8-自传体--儿时梦想 40X55CM 年代2013 布面油画

  在《自传体-儿时梦想》一画中,画家身着一身盔甲,严阵以待,目光如炬,真真切切地还原了一个勇武士兵的形象。少时的幻想天真烂漫,成年后的他用艺术延续了这种幻想,将其庄重地定格在画布上。在另一幅画中,他出现在了伦勃朗1660年自画像的布景中。当年伦勃朗创作这幅自画像时,正值命运的巅峰,那意气风发、恃才傲物的神态,被画家模仿得惟妙惟肖。陈承卫以这样的方式向大师致敬,同时带着几分挑战大师的盛气与傲骨。画中这位雄姿英发的后生,就是这样坦率无畏。但是,又有谁能猜测,他私底下在用怎样的勤奋和努力,来为那傲视群雄的怒放做着准备呢?除此之外,陈承卫也用这种方式启发我们重审经典。时至今日,当我们将文艺复兴、巴洛克时期的古典油画大师之作奉为经典时,也包含了另一重潜台词,那便是认为它们已经过时了。时空的隔离,常常令纯正的古典趣味沦为扭捏的附庸风雅。然而,陈承卫的《自传体》系列打破了这样的隔离,直接从古典大师的作品中汲取养分,并以自画像的新形式重建了经典在当代语境中的意义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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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9-自传体--致敬伦勃朗 70X100CM 年代2015 布面油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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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10-伦勃朗《自画像》1660

  画家曾坦言,他要穷其一生将这种自画像持续下去。如此记录自己的生命轨迹,如同撰写一部浪漫的脚本,背后蕴含的是画家优雅多姿的情态与对自我内心莫大的忠诚。如梦如戏的人生用陈承卫的《自传体》来诠释,初看荒谬,细想却最适合不过:人来到世间走一遭,虽“趣舍万殊,静躁不同”,各自演绎各自的人生,却都逃不脱生老病死,殊途同归,真不如大梦一场!

  如果说《自传体》系列虚构得恰到好处,那么《大民国》系列,则脱离了自画像模式,景幕分明,情境交融,彰显出画家日臻成熟视觉语言。作为《自传体》系列的延伸,《大民国》系列除了当代感十足的观念写实手法之外,或许还有两点难能可贵之处:

  其一,“民国”作为一种文化记忆,在商品经济驱使下的当代社会已经被广泛地消费:从充斥银屏的民国年代戏到低级廉价的时尚Cosplay,布衣、旗袍、长衫、马褂、毡帽都变成了供现代人狂欢的历史符号。然而,在《大民国》系列中,却极少出现以上提及的消费痕迹,而更多地体现出画家的个人情结与历史梦境,是一种自省式的情感世界的自我构建。正如陈承卫自己所谈到的那样:“大民国系列并非再现历史,仔细观察细节会发现这是一种属于这个时代才会有的一种解读,画面有某种岁月感和未来感,它甚至是一种历史的镜像,某些细节还有暗示语指向性,如人物的人状投影,如伸入画面的某带有力量的双手,再如手电筒映射出的党徽等等,作品整体都微微散着一丝独特的绘画情愫,这种情愫其实也就是我所要带进画面的观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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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11-(大民国-月下影)160X130-年代2014

  在《月下影》中,才子美人相对而立,案前的烛台首饰散发出微光,似乎暗示着离别的悲戚;《红玫瑰》与《白玫瑰》两幅作品,借女作家张爱玲的小说名称,讲述了两个爱情的寓言;《迷雾》中警察逮捕女学生的戏剧时刻,画家却处理得异常冷静,仿佛那曾经的压迫与反抗、柔弱与强势、文雅与鲁莽,都在岁月的烟云中褪了色,只留下淡淡的印记;《暗夜箴言》中,光线照亮女学生举起的纤纤玉手,顿时强化了事件的紧张感,从手法上鲜明地致敬古典大师伦勃朗……在这些作品中,情绪与事件、手法与观念融为一体,它们并不遵循时代的逻辑,而反过来投射当下的心理状态,写照自我的同时,也在写照每个观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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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12-(大民国-红玫瑰)-155X170---年代20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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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13-(大民国-白玫瑰)尺寸160X170--年代2014

  其二,他的作品始终坚持美,没有因为刻意追求当代感而背离美的原则。自1917年杜尚将签了名的小便器放入美术馆开始,当代艺术反美学的浪潮从未平息,似乎艺术作品越是丑陋得离经叛道,就越能体现出当代属性。然而,随着当代身体美学、显现美学、气氛美学等的兴起,当代艺术也开始呈现出回归在场经验的趋势,作为视觉愉悦的审美经验被重新纳入到创作当中。《大民国》系列通过艺术家的扮演来强化在场的观念,又通过古典写实的手法保留了艺术作品的审美特质。正如画家自己所认同的那样:“我希望作品无论是古典的还是前卫的终究应该带给人以美的享受,而非丑陋空洞的形式主义和令人作呕的荒唐之举。”在探索的道路上,陈承卫没有盲目迎合,而始终保持对美的一颗敬畏之心,他的艺术品质也随之得到升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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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承卫的自我写照,既包含了《雍正行乐图》式的自传式表达,又融汇了辛迪·舍曼式的当代艺术观念。他将洞见隐藏在唯美而怪诞的虚构画面中,一本正经地再现幻觉。他笔下的人物定格在莫可名状的戏剧瞬间,制造出了某种直抵人心的纪念碑性。画家本人既是创作的主体,又是画中的形象,隐喻的手法唤起观众的无限遐想。自我的形象无处不在,又寻之不得——或许每一个形象都是他本人的写照,又或许他谁都不是,而仅仅是诡谲地藏匿于作品的背后,成为那个最超脱的旁观者。《大民国》系列犹如一出宏大的实验戏剧,画家同时充当了导演、演员、道具师、灯光师、布景师等各个舞台行当。在其中,历史充当了想象的标本,一幕幕铺陈开来,唯美、直观、强烈,让人过目难忘。或许也正因为这样,我们面对着陈承卫的油画,即便明知是梦呓,也同样会为之着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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